從賀氏針灸三通法介入減脂談起

發揚活化繼承  實踐促發理論——訪賀氏針灸三通法研究會會長賀林

本報記者  胥曉琦

　　日前，記者采訪了賀氏針灸三通法研究會會長賀林，他對如何繼承與發揚中醫學術問題所持有的新觀點以及在一定範圍內的成功實踐令記者感觸頗深。

　　與社會發展相和諧
　　賀林認為：醫學，特別是中醫學的生存與發展，一定要有植根的“土壤”，即與當時所處的社會環境，包括科技、政治、經濟與文化等等相和諧。他以賀氏針灸三通法介入世界性社會與醫學熱點問題——肥胖為例，說明了自己的新觀點。
　　他說：中國的老百姓，從古代一直到現今的改革開放之前，基本都是生活在溫飽線上，物質生活不豐富，營養也不過剩。這樣，就使中華民族人群體內形成了現代醫學所發現的“節約”基因，有飯吃的時候身體自然就有儲備的能力，等到一旦有災荒的時候，再去利用。通過幾千年的這種基因進化，在這方面能力低的人在曆代災荒時都餓死了，而留下來的人都是身體儲備能力很強的人。但是，到了近年的改革開放之後，相當多中國人的物質生活在滿足的基礎上已經有些過剩了。這就使這些人的身體儲存能力由利變為弊。這個問題，不但在中國，在非洲國家，乃至在發達國家的落後地區都明顯存在。例如，糖尿病的發病率之所以這麼高而且持續上升就與上述問題有很大關系。在歐洲的一些國家，糖尿病的發病率原來也是呈上升趨勢，最近歐洲這些國家糖尿病的發病率開始逐步下降了，據研究，其中原因之一，是他們人體中的“節約”基因開始發生適應性變化了，也就是說這個基因通過幾代人營養過剩、代謝有障礙的反饋，逐步地有所改進了。但是這個過程需要很多年。作為在現實社會中的中醫藥工作者應該了解和重視這個問題。為什麼？因為中醫藥的發展同其他事物一樣，不能脫離社會的發展，要與之相和諧。所以，幫助中國老百姓解決上述問題所帶來的健康困擾，就是今天中醫大夫充分發揚自己學術特點的一個亮點。而更重要的是，困擾中醫界多年的中醫學術繼承問題和理論發展問題，也只有在現實社會這片“沃土”中才能被“活化”和促進。

　　發揚•活化•繼承
　　賀林認為：如果一個人在40～50歲發生了半身不遂，再用針灸治療，至少要治療半年才可能有較明顯的恢複。但是，如果在他發病之前，主動用針灸做減脂降脂治療，就能使他保持很長時間的健康。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說，用針灸介入減脂治療，提前避免“節約”基因對身體的不利影響，比起發生疾病後的康複治療要有利得多。因此，他表達了下述觀點。
　　盡管在減脂治療中，要發揚中醫針灸的優勢，但是目前並沒有成熟、規範的理論與療法，因此，就必須在傳統的中醫書籍和資料，特別是經典著作中，尋找一定的理論依據。例如，中醫所指的營養主要是指氣、血、津液，還有一個精，但是這個精說的比較虛。真正能夠看得見、摸得著的是前三者。而這其中，以前最受重視的是氣和血，人們對津液的問題談論得不多。但實際上，可以從傳統中醫理論中領悟到血的形成，就是津液加上營氣，變化而赤就是血。這在內經裏已講得非常清楚了。所以，現在的高血脂症、高血糖症，從中醫角度來看，可以解釋為與津液有很密切的關系，而津液裏出現的一些問題也一定會在血裏出現。由此看來，津液與氣、血相比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所以，大家在研究中醫營養問題時，不能只是談氣、血的循環過程，而忽視了津液，否則在這個問題上就得不到圓滿的理論答案。特別是，因為氣屬陽性，可以隨處跑；血因為有脈管，在脈管裏跑；而津液，根據經典理論所言，它是在三焦裏跑。當明確了三焦、津液與肥胖的關系之後，就要了解後續環節——它們與血的關系。血沒有新陳代謝過程，它只是在運行中不斷被損耗和補充。津液則不然，它有一個生成、輸布和排泄的過程。所以，傳統中醫認為的津液代謝輸布障礙，很可能與現代醫學所講的一些代謝障礙有密切關系。例如，在肥胖問題上，脾在運化過程中出現的問題、三焦經不通出現的問題，都會導致水液代謝障礙，而中醫所說的水液含有人體從飲食中攝取的大量營養成分。三焦對津液的正常輸布應該呈現為非常均衡的和緩慢的狀態，也就是濡布。三焦好比是土，脾的升騰作用把這些津液上升到肺，就像把地面上的水蒸發到天上一樣。然後，上邊的肺再像下雨一樣，把津液慢慢地回下來，輸布到下焦去了。如果津液在輸布過程中出現問題，它就積聚了。這包括兩個方面的問題：一個是，津液太多，運化過程太費勁；另一個是，脾的運化功能受影響後，下降過快。再加上三焦如果不通，輸布起來就更費勁了。這樣，津液就會產生積聚。這種積聚就是水濕，而水濕積聚時間長了就是痰飲。稠者為痰，稀者為飲。所以，在肥胖症中，痰飲的問題，就是水濕內生。而痰飲的實質是什麼？就是現代醫學所說的致病因素。同時，脾主肉，水液在輸布過程中，脾的運化不通，肯定也要積聚。同時，三焦津液的出入之關在膜源上，就是在胃腸外面的膜上，如大網膜。在傳統中醫著作裏論述柴胡達源飲時，就有“宣濕化痰，透達源膜”之說。而“膜者是橫膈膜，源者是空隙，外通肌腠，內返胃腑，即三關之關鍵，為內外交界之地，實一身之半表半裏。”三焦屬于少陽，既不是表也不是裏，既不是內髒也不是外皮。張介賓認為：膜源外通肌表，內進腸胃，為三焦之門戶，居一身之半表半裏。總的來講，膜源應該就是積聚在髒腑周圍那些脂肪，那些部位肯定屬于少陽，也即半表半裏。根據上述理論，作為中醫治療要解決的問題就是：怎樣通過調節三焦把人體內部的脂肪動員走？所以，在治療中，重用少陽經就非常關鍵了，要注重半表半裏的治療。
　　賀林認為：帶著這些現代人所遇到的健康問題，在中醫傳統理論中尋找解決方案、啟發治療思路，才能活學活用，才能在發揚中使中醫理論的繼承活化起來。

　　實踐•促發•理論
　　根據對中醫傳統理論的學習、研究以及與現代醫學理論的結合，賀林在長期臨床實踐中對肥胖問題“悟出”如下兩個中醫觀點：一是，皮下脂肪對內髒影響較小，但內髒脂肪對肝腎功能影響較大；二是，肥胖與津液運化障礙有密切關系。這包括兩個方面的原因：其一，脾虛是造成皮下脂肪堆積的主要原因；其二，三焦通道不順是造成半表半裏，即腹部內髒脂肪堆積的主要原因，典型問題就是脂肪肝。所以，他認為減脂治療要特別在三焦經上下功夫。
　　他的針灸治療理論依據為：肥胖是陽明經的問題，應該從氣血上治療，主要用陽明經腹部的穴位。脾在治療中起著很重要的作用，而脾與胃相表裏，因此在重用陽明同時要加用脾經。其目的在于，增加脾的運化，使水液循環加快，把代謝的滯留物質，即脂肪逐步消耗掉，從而達到減脂的目的。同時，由于脂肪大部分都堆積在腹部。從氣血的運行來講，腹部被針灸刺激以後，局部的血液循環必定加快，這樣就加快了脂肪動員。
　　關于上述觀點與理論在臨床減脂治療中的具體應用，賀林回答了記者的提問：

　　記者：脂肪堆積在腹腔裏，如大網膜，目前沒有效果理想的物理治療方法，用針灸真能促進腹腔裏的脂肪動員嗎？
　　賀林：可以。當然還需要一些輔助方法。在針灸三通法治療範圍內，除了用毫針外，還要用一些其他方法。例如，後背用血罐、局部用火針，都可以促使腹腔脂肪動員。在臨床上，我們的治療主要是針對脂肪肝。從臨床實踐來看，經過我們治療的病人，在體重減輕不是十分明顯的情況下，腰圍明顯減小，這個效果非常明顯。從這一客觀效果，至少可以推測一點，即腹部脂肪被動員出來了。而我們在臨床還發現，一些病人在出現上述效果的同時，臀圍增大了，推測是腹部脂肪被動員出來後，堆積在這一部位了。如果，推測正確這就是對腹部脂肪一個有利的轉移，是對脂肪危害最大部位的清理，使脂肪堆積到了無關緊要的部位。這樣，一是增進了體質健康，二是提高了體形美。
　　記者：具體治療怎麼做？為什麼這麼做？
　　賀林：要拔血罐，就是用挑刺的辦法，紮破皮膚表面，然後用拔罐，即負壓的辦法放血。還要選擇腹部的針刺穴位，如章門在肝髒附近，對于合並有脂肪肝病人可以用，以透針為主，從脂肪的表層斜插到脂肪的裏層。胃經屬降，針刺時，就要從上往下紮；脾經屬升，針刺時，就要從下往上紮。治療一個療程共４周，即第一周治療５次、第二周３次、第三周２次、停一周。設定這一治療程序的主要原因是，針灸治療是一種內在的調整作用，是調動病人自身的力量進行調整，沒有外界藥物的作用，因此剛開始進行脂肪動員時，治療力度一定要大，力度小了可能不起作用。另外，由于這種治療是調動人體自身的能力進行調整，起效不會很快，所以剛開始啟動時針刺的次數要頻繁一些，這樣在啟動以後的一段時間內，即便停止針刺了還會有一個慣性作用。此外，還有一套穴位在背部，第一周的５次針刺，其中３次在腹部、２次在背部。背部穴位要重用膈腧、三焦腧、腎腧，還有一些相關背部穴位也可以用。拔血罐在背部穴。這樣配穴的目的是，針刺腹部穴以脂肪動員為主，把脂肪動員到血液裏；針刺背部穴則以淨血為主。這就是我在制定這個治療方案時的主導思想。這樣就形成了一個比較完整的治療方法。從臨床看，一些肥胖者，包括伴有脂肪肝、血脂偏高的病人，總體治療情況不錯。
　　記者：針灸三通法都用嗎？怎麼配合應用？
　　賀林：在減脂治療中，針灸三通法我們都用，主要是用放血拔罐強通、用理療燈烤溫通、用毫針微通。為了加強局部的活血化瘀、脂肪動員，我有時用石灸溫通，同時周圍用毫針微通，臨床效果不錯，能提高脾胃的功能，加快腹部脂肪的動員。
　　記者：脾胃功能提高了，吃的食物多了，人不是更要長肉了嗎？
　　賀林：關于這個問題要辯證地看，要看他的肥胖是表虛本實，還是表實本虛。因為中醫的所謂脾胃功能提高了，是以脾的運化、三焦輸布功能增強為主，不一定是吃的食物多了。但不管是表虛本實，還是表實本虛，產生肥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脾虛。當然，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原因都與過食肥甘傷脾、久臥傷脾有關，也就是說吃得太多、活動量太小，是造成肥胖的根本原因。那麼，在治療過程中，病人就必需配合注意一些問題。例如，飲食不要太快，一頓飯最好用20～30分鍾吃完，嚼細一點兒、吃慢一點兒，目的就是為了等待病人體內的血糖升高。又如，針灸起的作用只是動員脂肪從細胞裏出來，這樣就會使病人血液中的脂肪酸明顯提高，但是通過肝髒以後，又會變成甘油三酯，回到脂肪細胞裏面去了。那麼怎麼辦？就要讓病人知道，針灸只是給他提供了一個減脂的機會，他必需在這個時間內趕緊活動，也就是說，消耗血液當中的游離的脂肪酸還得靠自己活動。
　　賀林注重通過臨床實踐對傳統中醫理論發展的推動，在上述臨床治療中，他已對一些經典傳統中醫理論產生了頗多新認識。